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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中国不再有贪腐……

排行榜 收藏 打印 发给朋友 举报 来源: 杨恒均的独立博客 发布者:杨恒均
热度1631票 时间:2014年8月29日 16:11

——解读王岐山“让官员不敢、不能、不想贪腐”

 

欢迎各位现场的来宾,也欢迎视频前的各位观众,今天我讲的题目是“假如中国不再有贪腐……”不错,我注意现场虽然有几位脸上露出了困惑,但没有人笑出声来,谢谢各位啊。不过,昨天当我在一个饭局上提出这个假设并询问大家有什么看法时,同志们都笑了,他们说,首先,怎么可能没有贪腐呢?中国都腐败了几千年,外国不少发达国家也没有完全杜绝腐败,你这不是个伪命题嘛。其次,这些年下来,腐败已经深入到社会的各个角落,渗透进我们的工作、生活之中,改变我们的思维方式,都快给我们转基因了,别说一时半会无法消除腐败,即便一夜之间消除了腐败,我们都可能不知道怎么工作、怎么生活,明天还敢不敢出门,见到领导,脸上该挂什么表情……

 

这话不无道理,我们都知道腐败的根源在公权力的不受限制,在官员的权力过大,在利益集团对资源和“真理”的垄断,但我们下面普通人并不是没有一定责任的:到医院开刀作手术,你不送红包心里就不踏实;路上出了小车祸,大多数人下车后不是交换保险号而是各自忙着拨打寻找自己在交警中的熟人;吃官司了,人们首先想到的不是找律师,而是在法院等政法机关中找“关系”、送礼;连中秋节这么美好、纯洁的节日临近时,家长们开始琢磨的是该给孩子的老师送什么价位的月饼,才能超过其他家长在老师心目中的地位,从而换得老师对孩子的特别照顾——你们说这活得累不累啊?

 

不过,累习惯了也就不累了,贪腐久了也就见惯不怪了。这几代人根本就不知道还有另外的活法,一些上年纪的人一提到“不腐败”,唯一能记起的就是改革开放前,那时确实没有现在流行的一些腐败现象,可缺衣少粮,几乎达到了民不聊生的地步,不值得怀念。而这几代人就更是在经济高速发展与腐败日渐猖獗中茁壮成长,久而久之,他们对腐败从视而不见到习以为常,到今天,相当部分人还乐在其中。

 

虽说贪污腐败与经济发展快慢并无直接关系,好坏都无确凿的证据。但这些年下来,腐败在政治、经济、社会、文化与道德的方方面面腐蚀、侵蚀、蚕食中国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却是有目共睹的。

 

特权、权力寻租与贪污腐败是贫富差距的最大的原因;社会不公背后的那只最大的黑手同样是腐败;还有更糟糕的,腐败还是造成中国社会道德水平低下的罪魁祸首:如果能够靠一个公章与签字就可以赚取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现金,谁还会去十年寒窗苦读书?如果靠关系被任命为国企老总就可以轻松赚得过百万的年薪,谁还愿意去艰苦创业?如果那些屁股不干净的官员们整天在电视上充当教育人民知耻知辱的道德领袖,底层社会出现坑蒙拐骗又有什么出奇呢?

 

不过,你也许已经习惯了腐败的文化,对毒奶粉有了免疫力,习惯对权力低三下四、卑躬屈膝甚至吮痈舐痔而不再感到脸红和羞耻,但你内心深处一定不愿意自己的子孙后代也生活在这样的腐败环境里,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看到一个奇特的现象:越是那些拼命维系腐败体系、大肆贪污腐败的官员,越是更快地把孩子送到西方国家去。

 

官员如此,我们普通人又何尝不是生活在矛盾之中?一边痛恨腐败,一边却更痛恨自己没有办法腐败;一边对贪官污吏咬牙切齿,一边却悬梁刺股让自己或者子女去考公务员——我们慢慢改变自己以适应腐败的环境,渐渐地,我们都失去了幻想“假如中国不再有贪腐”的能力。甚至年纪轻轻如你们,就抱定了有生之年再也看不到蓝色的天空与清廉的政府,就开始随波逐流。这不行啊,你们年轻人的“中国梦”起码也应该是去寻求一种没有贪腐的环境,寻求一种新的活法——活得更轻松一些,更快乐一些,更道德一些!

 

不过,如果上面不发力、大环境不变、体制依旧的话,我不敢这样对你们说,否则我不但可能成为教唆犯,很可能还害了你们。但我们都看到了,习近平这届领导人执政一年多来,中国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为“假如中国不再有贪腐”这个设想不再那么荒唐。说到这届领导人的改革与反贪,还有很多议论,虽然习近平、王岐山主导的反腐之强度与深度都前所未有,但并没有完全消除社会各界的疑虑。

 

例如,反腐如何治标如何治本,反腐的制度建设、群众监督与自查自纠等等。我今天就以王岐山日前在政协会上的讲话为例谈谈看法。据报道,王岐山书记脱稿讲了一个小时十分钟左右,主要是围绕执行八项规定阐述了党风廉政建设的治标与治本的关键措施方法,他说要“使党员干部做到不敢、不能、不想贪腐”。

 

不敢、不能、不想——我称这为“反贪三部曲”。什么叫“不敢”?就是严刑厉法,铁腕反腐,让腐败官员胆战心惊,“莫伸手,伸手必被抓”(王岐山)。各位都看到了结果与效果,很不错。但这种让官员“怕”的反贪腐大多属于“运动反腐”,在中国历史上并不鲜见,例如明王朝为了反贪,把一些放到今天还称不上“老虎”的贪官都活活剥皮了,可是不但没有阻止腐败蔓延,也没能阻止明王朝的最终灭亡。因此,这种反贪腐也是被后人诟病比较多的。“运动反腐”大多来去匆匆,属于“人治”范围,一旦换了领导,或者领导换了心情,就偃旗息鼓,悄无声息了。

 

所以我得说,如果“反贪三部曲”只到这一步就止步不前了, 还不如不反。第一,严刑酷法虽能暂时吓唬住了一批贪腐官员,但等到反腐风头过去了,他们会变本加厉腐败,争分夺秒地把损失夺回来,甚至会对反腐的官民进行打击报复;第二,打掉一批腐败官员,上来一批新的,旧的本来好不容易被百姓养肥了,新的又得从新喂养,苦的还是纳税人;第三,在贪污腐败如此盛行的时代,再严厉的反腐也是有选择性的,而且打掉的是极少数一部分,这使得大多数的贪官都心存侥幸;第四,总体来讲,同社会上为了几个小钱就杀人放火,为了一部新款手机恨不得去卖掉一个肾脏相比,官员靠权力贪腐赚钱的风险实在是相当低的。更何况,同中国历史上贪官污吏最终都无路可逃不同的地方在于,当今中国,贪官们可以向海外转移资产,子女和家属也可以移民,“牺牲我一人,富了全家人”,这笔帐算来算去还是划算的;最后还有一点也很重要,中国现在与国际接轨,比较讲究人权,一般来说,贪官不但不会处以极刑,而且判刑越来越轻。看起来,靠吓唬不是太管用,能当贪官的,就不是吓大的。

 

但王岐山与习近平显然不会停留在“反贪三部曲”的第一部,而是要在暂时靠反腐风暴让官员“不敢”贪腐时,开始“不能”这部曲——所谓“不能”就是“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习近平),让制度发挥反腐的作用,降低权力寻租的可能性,并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接受群众尤其是媒体的监督。我们都注意到,大老虎周永康落马的出来的第二天,各大官媒与网站上的头条是报道中央决定进一步开展“法治”建设,落实依法治国,依法反腐。

 

有了制度的限制与民众的监督,权力受到制衡,官员就是有再大的胆子“敢”去贪污,恐怕也“不能”了。目前世界上腐败程度较低的发达国家无一例外都是靠制度反腐取得成效的。但既然都是靠制度来让官员“不能”贪腐,为啥我们还要第一步?这就是中国特色了,想一想中国目前的贪腐程度,尤其当制定制度与执行制度的不少官员都或多或少陷入贪腐的泥潭无法自拔时,不先对那些掌握大权的官员和利益集团来个下马威,谁来制定反腐的制度,谁又来执行制度的反腐呢?

 

所以,要让官员“不能”贪腐,得先让他们“不敢”贪腐,不敢阻止制定和执行反腐的制度。兼顾这两步的同时,还要更上一层楼,就是王岐山说的要让官员们“不想”贪腐。为什么“不想”贪腐?成本太大,不想坐牢是一个方面;生活有盼头、福利有保障是另一个方面;而最重要的就是从思想上与精神上同腐败的政治与文化彻底切割,有正确的世界观,有基本的道德底线;要在“不敢”与“不能”之下,端正做官态度,知荣知耻,心服口服地“不想”去贪腐。

 

关于“不想”我不想讲太多,因为中国人都非常熟悉,过去三十年来,历届政府一直在做的就是努力让官员们“不想”去贪腐:不停给他们加薪,给他们的福利待遇远远好过普通百姓,更不用说农民和工人了;过段时间就开展一场轰轰烈烈的类似学习英雄人物与“八荣八耻”的思想教育和政治运动,还试图用传统文化来教化这些官员们“两袖清风” …… 效果怎么样?腐败愈演愈烈,无一成功——查一下那些因贪污腐败落马的官员,在位时无一例外都给民众一副“打死我也不想贪腐”的光辉形象。为什么会这样呢?

 

很简单,让官员“不想”贪腐只能是在让他们“不敢”和“不能”贪腐同时或者之后,我们却每次都本末倒置,试图用自查、批评和自我批评,用思想道德教育和各种主义的熏陶来杜绝腐败,让各位官员在既能贪污,又敢贪污的情况下,去“不想”贪污,这也做得到的话,那母猪就真会上树啦。

 

反腐三部曲”一起抓,缺一不可,习近平与王岐山在反贪腐上是真正做到拨乱反正、正本清源了,这无疑让我们看到了希望,也让我们今天第一次在不引人发笑的情况下,提出“假如中国不再有贪腐……”的假设。

 

假如中国不再有贪腐,各位年轻人的工作、生活肯定会有巨大的变化,你们这代年轻人几乎就是在贪污腐败盛行与潜规则压过明规则甚至法律的情况下长大的,要对自己“拨乱反正”并不那么容易,这个你们慢慢去品味、去设想、去构思、去幻想,我只想从大的方面说两点,如果中国没有腐败,或者严重的腐败被遏制住,群体性事件会大大减少,国家大笔的维稳经费可以节约下来,社会和谐与稳定指日可待。

 

只要稍微留意一下就不难发现,过去每年十几万起且逐年增加的群体事件,有几起后面没有地方政府与利益集团的贪腐在作怪?老百姓有几个真正反对政府、反对共产党的?但为什么一些贪腐势力总是能够成功让民众同政府对立起来?想通这个问题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中国最腐败的大老虎也是过去最卖力去维稳的那个人。

 

假如中国没有了腐败,社会公正、公平就离我们不远了。而且,那些造谣的大V和“刁民”也越来越少,因为没有了滋生他们的土壤,没有了他们造谣与闹事的空间,因为大家都相信政府是公正的、法庭是讨公道的地方,法律是用来对付犯罪分子与不法官员的,相信官方的消息而不是被网络上的大V牵着鼻子走。假如中国没有腐败……好了,各位,我看今天的时间差不多了——

 

最后,我想说一句,如果我们希望中国没有腐败,仅仅靠当局的决心,靠政府一方的努力还远远不够,我们这些普通人也应该有所作为,要知道,贪污受贿的大老虎的财富是靠那些屈服于权贵的小人物送礼积攒起来的,利益集团的耀武扬威是无数民众的沉默造成的,贪官污吏的不义之财和包养二奶的费用是纳税人的血汗钱、国家的资产……时间到了,到了我们一起对贪腐说“不”的时候!

 

谢谢各位。

 

杨恒均 20148 27日 本文由Tina 从录像整理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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