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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战狼2》

排行榜 收藏 打印 发给朋友 举报 来源: 杨恒均的独立博客 发布者:杨恒均
热度89票 时间:2017年8月17日 21:34

一 《战狼》是一部成功的电影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去香港工作,四年时间,在香港有线电视上几乎看完了所有的港产品,当时中国刚刚走出八个样板戏,全国人民一起看《渴望》和《庐山恋》,我想我就是那时被启蒙的。从那个时候开始,国产片对我来说,仅供研究内地和香港还相差多远,以及当局为影视划的红线在哪里……

 

离开香港来到了美国,我开始看电视节目,包括政论和娱乐节目。可惜我后来被政治议题占据了整个心思,否则,中国首富和第一大娱乐导演非我莫属——我不是开玩笑,因为从九十年代中到新世纪初这段时间,我看过国外所有后来在中国走红的电视节目,而我当时的判断(文章中早就记载过)就是:中国今后会引进所有这些节目,而且,这些节目会集体成为中国最红的节目……后来的事实证明:包括超女和各种真人秀等娱乐节目,占据中国所有娱乐台收视率前十名的,全是国外引进或模仿人家的,没有一个是中国电视、娱乐界的首创。大家想一下,如果我当时去引进这些节目,情况会如何?

 

当然,我的心被政治、间谍、好莱坞大片占据了,因此在同一段时间里,我不但看完了所有好莱坞有关战争、谍战和政治类大片,而且,翻阅了几百本原著,在这个基础上,我于2003年写完了中国至今还是唯一一部的现代政治谍报小说“致命系列三部曲”。如果当局放开影视拍摄类似好莱坞“谍影重重”的题材,根据我三部小说改编的电影会成为中国最成功的007。可惜,同娱乐节目不同,政治类的题材不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一定往更开放的方向发展的。

 

说这么多就是告诉你:谁第一个拍摄出好莱坞战争和谍报题材的电影,就一定会是成功的影片。但这些年过去了,我一个也没有看到。就拿《战狼2》里的题材,限制之多,恐怕超过一般人的想象:中国军人一脚踢死拆迁头头?这不但破坏中国没有血拆的宣传,也破坏了军人竟然为打抱不平而随意杀人的形象啊;中国军人在非洲杀人、救人?外交部至少得审查一年半载,会不会影响中非关系和大国崛起之形象啊?中国海军出动,还向非洲大陆发射导弹?艾玛,这个估计得把我军吓坏,得军委开会审批啊,可不能乱来……实际上,这三点在以往的中国电影中,几乎从来没有完全呈现过,有那么一点点,也是躲躲闪闪。试想一下,《战狼2》去掉这三个最大的情节,这个片子只会和吴京以前演的打打杀杀的电影一样,估计一两个星期就无声无息了,哪里能创下中国电影的票房纪录?

 

从这个层面看讲,网友说这个电影得到当局全力支持,我是完全相信的,否则这个电影根本出不来。我们可以拿《人民的名义》来参照,这部非常火的反腐剧唯一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被允许拍摄和播出,如果你给中国任何一个导演同样的权力,或者审查者给其他导演相同的尺度与红线,肯定可以拍出不比《人民的名义》差的反腐剧。这不是吹牛,只要你允许,导演换成任何一位看过几百部好莱坞电影、电视的,都能做到。那么,有人问了,你说得好听,你为啥不写一部?——废话,如果我明明知道写出来不但不能拍电影而且连书都出不来,我写了干什么?

 

所以,我看《战狼2》的第一个感想就是:这是一部成功的电影,他被允许拍摄并通过审查,就是最大的成功!——在中国,电影、电视剧的精彩程度,和导演的才华、演员的演技关系不大,和当局能否让你拍摄,给你什么尺度成正比!

 

二 《战狼》也是一部正能量的电影

 

有人说,《战狼》票房如此之高,是得到当局支持,很多单位组织人去看,我说,这个现象应该存在,但可能是上级指示,也可能是某个单位或者学校校长、老师喜欢,希望同事、同学们去看。例如,我就喜欢这部片子,我今天就想对我的读者说,没有看过的,去看一下吧!——有人把当局支持和票房联系起来,我认为当然有关联,但绝对不会是《战狼》创下票房纪录的主要原因,当局支持甚至出钱拍摄的电影电视剧多了去,票房都没有多高。

 

《战狼》之所以受到如此欢迎,一方面同当局给了他们最大的尺度有关,差不多是第一次放开了这类题材;另外一方面,吴京等制作团队,又最大限度的向好莱坞大片靠拢——靠拢到什么程度呢?你把里面的所有演员都换成美国面孔,修改几个涉及国家、爱国的台词,最后把中国五星红旗换成星条旗,把中国护照换成美国护照,这就是一部超过中等水平的好莱坞大片:孤胆英雄为了救亲人卷入一场和国际雇佣兵的厮杀,飞车美人,救带非洲疫苗的孩子,最终凯旋而归……

 

这是离好莱坞大片最近的中国电影,如果你看过很多部好莱坞电影的话,就可以发现电影中的故事结构、火拼镜头、逻辑关系等等都很熟悉,是好莱坞用过几十次甚至上百次的,不同的是,《战狼2》把所有的元素都换成了中国的,而且处理得不错,至今没有人说有雷同之处。故事安排得很紧凑,我发现全部故事下来,可能只有五分钟的多余镜头,而一般的中国电影如果让我剪辑,就凭我这个外行,都可以任意剪掉至少20分钟。

 

但我这里说的《战狼2》离好莱坞最近,绝对不是故事情节,或者打斗场面,而是价值理念——如果我没有说错,这是中国类似题材中在价值理念上同好莱坞,也是世界所公认的价值理念最靠近的一次。且不说一个军人打报不平一脚踢死了强拆的混蛋,在中国工厂主说“管理人员”先走时,主角“冷锋”断然呼喝“必须让妇女和儿童先撤”,这本来是在危难之时任何男人都会做的,但电影放在“让领导先走”的“中国特色”对立面,彰显的价值理念昭然若揭。再加上这部片子突出的个人英雄主义、国际主义……对于一部打斗占了三分之二时间的电影,这已经足够说明其在价值观上的倾向。这可不仅仅是对好莱坞故事、场景、动作对简单模仿。

 

当局不主张大家看好莱坞电影,好莱坞电影纷纷下架,中国电影界也竭力想拍出可以取代好莱坞的影片。以前有人说,我们的电影和好莱坞电影的差别是几千万和几个亿的差别,意思是我们投资少,技术也跟不上,但现在中国电影投资多了,技术也早就不是问题,可为什么还拍不出一部能够取代好莱坞大片的电影?让观众趋之若鹜呢?原因很简单,在于电影要展现的是何种价值观与能量。这些东西,不是靠故事、动作能够表现出来的。而《战狼2》却是在这个领域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尝试。

 

三 《战狼》也是一部很好看的电影

 

有了超越其他影视剧的特权,有了能够激起大多数人兴趣的价值理念,还不能保证票房。要保证票房,还必须得好看。这个好看,除了上面说到到最靠近当局设定的红线,以及在故事设置和价值理念上最靠近好莱坞之外,我认为最重要的因素就是题材能够吸引大家,让每个人都关心,都想看看怎么回事。手撕鬼子、宫廷内斗和谈情说爱,以及一些遮遮掩掩的动作片和破案片,和我们当今的热点和生活有啥关系呢?

 

现在什么题材最能吸引大家?网民都在关心什么?看看网络就知道了,中国人在世界各地遭遇各种问题,撤侨;钓鱼岛、南海,以及同时出现在东北(朝鲜)和西南(印度)的两场日渐逼近的战争;中国军队反腐后的战斗力如何;中国什么时候结束韬光养晦,冲出国门;中国人在国际上的地位,和在国内一样吗?中国护照是不是不受欢迎,为啥那么多人出国、移民……最后就是大家都非常熟悉的主题:爱国,爱国,爱国……

 

这些年,还有哪部短短一个多小时的军事动作片能够把这么多吸引人的“敏感”主题融在一起?而这一切,竟然从一个现役军人一脚踢死强拆老板开始的,能不吸引人?

 

当然,在处理踢死强拆的混蛋时,编剧做了比较圆滑也是给整个电影定调的处理:他是为了为国捐躯的战友而踢死强拆者的,他不是因为私有财产,也不是因为纯粹的正义和路见不平,而是因为国家利益和军人尊严——好家伙,否则那些负责审查的老家伙,怎么会让你踢下去?这也使得这段成为中国几百万部电影、电视中惟一一个允许“军人”因个人感情而一脚踢死全社会都痛恨却没处发泄的强拆队头头,痛快不?

 

这一踢,当然还有更重要的原因。看过我《致命弱点》、《致命武器》和《致命追杀》的读者都知道,我三部政治间谍小说的主人翁叫“杨文峰”,他也是犯错误后,离开国家安全部的,从而开始了精彩绝伦的“间谍生涯”。为什么这样处理?很简单,《战狼2》中的“冷锋”如果不这样踢一脚,被关了三年,并被迫离开军队,就不可能去非洲杀人放火救人泡美国妞——而我小说中的杨文峰如果不离开安全部,就不可能肆无忌惮的从事间谍活动。第一,审查部门不会允许主角是现役军人或者国安战士;第二,如果是现役,将会受到事实的局限,作品无法放开,观众不会喜欢。从这一点来说,《战狼2》中的编剧要就是有懂行的,要就是得到上面点拨:用退役的军人来展现军人风采——展现的正能量是属于军队的,粗野、失误则是他个人的。

 

最有意思的是这部电影为了彻底放开,而把杀戮战场放在了非洲!各位电影界的人士应该知道:一部警匪片报到主管部门那里,有时让你哭笑不得。主管部门看后,会连其中一位警察或者军人的鼻子长什么样都挑三拣四,以免影响他们的形象,在这种逻辑下,任何犯罪或者打斗电影、电视剧都不得过分渲染暴力与不和谐。即便杀人放火也要写成社会中极其少有的,没有发生的绝对不能写进去,而你按照真实的写,他们又说,不能和真实的太接近。结果,这些年下来,中国所有的犯罪、打斗电影电视剧,完全缺乏想象,根本没法和千奇百怪的现实相比。

 

《战狼》把场景放在了非洲,于是,彻底放开,放开得有些让人恶心:杀人如麻、残忍无度、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好在非洲没有广店局之类的,否则他们一定会兴师动众,来质问吴京:我们非洲现在有你说的这么血腥吗?而中国青年一代,恰恰是喜欢这种血腥的——更喜欢的是,人家身上的血。所以,很多年轻人去看这个电影,就是觉得过瘾,杀得过瘾。这部片子的血腥程度,超过了过去十几年中国杀戮电影的总和。审查部门不觉得不和谐,是因为发生在非洲。

 

四 国旗、护照是不是画蛇添足?

 

这部片子我是“被逼”去看的,因为票房一直飙升,越来越多读者和好友问我,可我身在美国,网上找不到盗版,根本无法看,结果就一拖再拖,心想,按照以往的炒作,应该快结束了吧?可是,始终没有结束,而且愈演愈烈,弄得我两天前不得不去中资机构要了张内部票,同他们一起看。

 

与一直飙升的票房正好相反,我的朋友圈对这部电影的批评远远多于表扬。想一下我也能理解,我的朋友圈几乎都是自由主义分子为主。他们质疑最多的是吴京把爱国当生意做,并对电影结束时出现的中国护照提出异议。

 

关于这一点,我的心情很复杂,大家可以看到,我对这部电影的评价是少有的高,而这很可能会成为新一波我被自由派朋友鄙视的理由。这里我想解释一下,无论从商业片,还是艺术角度,《战狼2》里有几个镜头在我看来肯定是画蛇添足:第一,在同雇佣兵打斗的过程中,多次强调这是中国对西方之战,尤其最后杀死那个雇佣军头目的时候,完全是“中国人站起来了”,“中国人不是过去的中国人的宣言。

 

用一部商业片来表达这个主题,显然有些苍白,甚至搞笑,让我们反过来看:如果当时吴京不是反戈一击,杀死了那个本来占上风的欧洲白人雇佣军,咱中国人就还和以前一样,是劣等民族吗?劣不劣等民族,不是靠吴京一个人来表现的,而即便靠你的蛮力和勇敢来表现,也一定要学习好莱坞潜移默化的风格——各位,看了这么多好莱坞电影,里面的孤胆英雄个个都不比吴哥差,请问,他们什么时候在生死搏斗后丢下一句:我们是美国人!我们美国人今非昔比了?

 

这就是《战狼2》竭力靠近好莱坞电影,连价值理念都照搬过来了,却还有相当大一段距离的原因。其实,如果把这部电影中的类似弘扬中国伟大的词句删除,这部电影在我等看来,一定会更成功,而只要一般的知识人看完,都会心照不宣地为中国人感到自豪。可是,当你傻得血糊糊,都快大小便失控的时候,却生硬地说出这种台词,就有些搞笑了。再说,面对非洲和一个只认钱的欧洲雇佣军,你用得着那么自卑,动不动就抬出中国?人家都被你捅死了,你还在那里炫耀中国人不同往日?

 

但是,注意——我却认为吴京可能不得不这样做。因为这部电影不都是给我们这些人看的,首先要给一些老同志看——那些老同志直接负责这部电影该剪掉多少,能不能上映;其次,这部电影要给这些年互联网培养起来的一大批年轻人看,包括为数众多的小粉红,他们是票房的主要贡献者——而如果不加进这样的内容,他们还真可能看不懂,更何况,主角一会踢死拆迁队长,一会和美国女人调情,还他妈不让领导先走,你不在适当的时候公开表明自己的立场,人家还以为你是持海外护照准备移民的“汉奸”呢……所以,我能理解这个被我看来是画蛇添足的内容,对这部电影的“成功”和“高票房”可能是锦上添花!

 

关于中国国旗和中国护照,我并不太认同网络上一味的指责,因为这并不是一部普通的商业片,涉及到中国的外交、军事、撤侨以及华人在非洲的生存,更重要的是,这些问题的解决,即便在好莱坞电影中,也不可能完全靠孤胆英雄来独自解决,最后肯定得有国家(军队)登场。加上,编剧很识时务地把战场设在非洲——大家知道,在那个苦难的大陆,中国护照还真是有点作用的哦。假若像美国人一样,可以任意把战场设定在任何地方,然后告诉世人:美国护照最值钱!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再说,《战狼2》如果设定战场在澳大利亚、加拿大,估计拍完后,演员和导演都移民了……

 

当然,最后出现的护照还是有些突兀。从故事设计来看,《战狼2》中的中国同好莱坞中的美国有很大的区别,设想《战狼》讲的是美国海军逼近非洲,看着暴徒枪杀美国侨民,你们觉得他们会呈现这样的剧情:几艘可以远距离摧毁敌人的军舰停在那里,官兵却在通过直播画面看到美国侨民被杀而在等什么狗屁联合国与“上级”命令……我能理解编剧背后的领导很低调,要通过这个场景突出英雄的个人作用,同时强调中国是一个负责任的大国,没有联合国授权,没有敌人杀害我们同胞的视频证据并得到所在国邀请,绝对不会像印度阿三一样侵入他国领土……但《战狼》为了突出这个主题,却恰恰降低了中国护照的含金量——中国公民被杀害,军队这个时候不能听命于联合国!杀我国民者,虽远必杀。但,我更愿意相信,这个电影是中国梦的一部分,总有一天,中国公民以自己的护照为荣,不再去异国他乡(甚至非洲)寻求自己的梦想!

 

评价一部中国电影,可以站在世界的高度严格要求,但首先应该考虑一下从中国的角度看问题。《战狼2》的成功与高票房不是简单的几句就可以说清楚的,中国人应该自豪的也许不仅仅是电影中虚构的几个膀大腰圆的孤胆英雄,更应该是中国人的聪明、智慧和创造力。一部《战狼2》因为尺度放开、题材不设限,就让我们秒杀最近几十年所有的好莱坞大片,难道给我们的启示还不够多、不够明白吗?在文艺创作、思想创新领域,放开束缚,给更多自由,世人必将看到一个伟大的中华民族——他们不只是在非洲,也将在世界各地展现智慧与英姿!

 

杨恒均 2017/8/13 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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