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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卖小哥为什么哭得如此凄惨?

排行榜 收藏 打印 发给朋友 举报 来源: 杨恒均的独立博客 发布者:杨恒均
热度29票 时间:2018年4月15日 13:47

网上有一段视频,据说是重庆一位快递小哥,上楼送货,三分钟下来后发现送快递的三轮车被偷了,视频显示,坐在三轮车头盔和送货箱的快递小哥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不管不顾……可能和大多数观看这个视频的网友一样,第一时间的反应是:啊,哭得如此伤心?什么大事?

 

当看清是一位被盗走了送货三轮的快递小哥后,有那么几秒钟,觉得有些好笑,多大点事嘛,哭得好像死了亲人似的,至于吗——但,也同样和大多数了解中国了解国情的网友一样,只有短短几秒,然后是沉默,是沉思,是感叹,甚至有些网友告诉我,她们都要落泪了……

 

为什么会这样?中国比这悲惨的事儿比比皆是——更何况,这事压根儿算不上悲惨;处境比这个快递小哥艰难得多的,一抓一大把;哭声比这个快递小哥更揪心的,网络上随处可见……再说,不就是被偷了一个快递小三轮嘛,别说网友随时可以帮你捐出来,让我自己捐一个给你,也没有问题——

 

可问题就在于:这个只有十秒的视频怎么会如此就抓住了我和大多网友的心?说实话,我是十个小时前看到这个视频的,以为会和大多数视频一样,看过就拉倒,可十个小时过去了,我依然在思考这个视频,以致睡觉前,觉得不写两句,就无法安睡。

 

我想说一下,这个视频为什么揪住了我的心。先要问的是:这样一个看上去有些小的事儿,为什么会让一个活蹦乱跳的快递小哥瞬间崩溃?

 

首先,三轮被盗,肯定是金钱损失。而这点在我们看来并不多的金钱损失,竟然让一个青年人一下子情绪失控,这比什么报道都更能说明,蓝领劳工生活之艰辛,赚钱之艰难——至少不像我们官媒上整天渲染的诸如“某某回家种地创业年入百万”以及“养猪养成亿万富翁” ……

 

其次,绝对不会是单纯的金钱损失就让年轻人坐地失控:这个快递三轮是公司的,当他上楼去送外卖时,车上肯定还有另外一家甚至多家外卖在等着他,而这位快递哥都失去了。失去了公司的三轮,肯定会被惩处甚至开除;失去了顾客的外卖,让这位有责任感的快递小哥悲从心来——这个绝对不是我的猜测,以我对多位快递员的观察,以及我设身处地把自己放在他那个位置上,我得说,我也会有他当时的心情。

 

如果说对顾客的愧疚揭示了我们大多快递员身在底层却依然有强烈的责任心,那么担心无法向公司交代,甚至失去工作,则揭示了职场竞争之激烈。由于从事代购行业,我过去一两年接触国内快递员非常多,同媒体上动不动就报道他们收入如何过万不同,我观察到他们基本上都是超负荷在工作,年级轻轻,日淋雨晒、风餐露宿,很多手已经变形,让我想起闰土……按说,如果这个快递员不是刚刚入职,丢掉一个外卖三轮,应该还是可以负担的,但如果被炒掉鱿鱼,怎么找到新的工作?从他凄厉的哭声中,我多少听出了当今蓝领职场竞争之激烈和残酷。

 

这种激烈和残酷又伴随着我们社会对弱势群体的照顾不周,福利和医疗保险等等都处于社会的最底端。在没有福利,医保也是最低一层的广大劳工阶层,失去了工作,可能就失去了一切。这一点,我在国外感受特别深,来美国也快一年了,看看这里的蓝领工人,工资有保障,工作起来优哉游哉(很多时候让我很气愤),真失去了工作,还有失业救济和各种救助,所以,还真没有人会为失去了一部过百万的工程车或者工作而嚎啕大哭……

 

不过,一个快递小哥的号啕大哭,仅仅是引发了我们对他的同情吗?竟然能让如此多的网友和我一样被他揪住了心?显然不是的,我们整个民族还没有那么高尚的品德和为他人着想的精神,尤其是事不关己的情况下,同情心不会那么明显。我想,是这个快递小哥的哭声让我们多少想起了自己的处境和命运……

 

快递小哥如此拼命干活,稍有差池就可能失去工作,失去金钱,难道只是这个行业,这个阶层特有的?当然不是,中国社会中大多阶层中的人都面临这样的困境?服务行业、制造业的蓝领,哪个不像这位快递小哥一样,超负荷工作才能让自己保住工作,养活家人,而稍有闪失,可能就失去了一切;从这个意义上说,知识分子大学教授其实并不比他们强多少,兢兢业业、战战兢兢,却还不一定跟得上形势和人事,政府部门一纸令下,就可能改变你的生活,甚至摧毁你的生活。网络作家的处境可能比快递小哥更凄惨,多年辛辛苦苦写的文字,依附的平台,一夜之间被删被关……还有当初不管白猫黑猫而最先富起来的这一批,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的钱是怎么来的,他们更知道一个查税一个领导看你不顺眼了,你可能连哭的地方都找不到……

 

还有,昔日端着铁饭碗的公职人员,有些习惯了寄托在权力肌体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现在很多人真比这个外卖小哥对前途更确信?一旦你的“快递车”失去了,你不被抓进去是万幸,不被民众清算是万幸,你可能和这位快递小哥一样,一无所有。更可怕的是,你离开体制,可能连快递小哥的生存能力都没有,你只不过比这位快递小哥更会掩饰,学会了欲哭无泪而已,而你越来越感觉到,自己恐怕迟早逃不过一场……

 

是的,我们被不管不顾的快递小哥的哭声揪住,我们更多地想到了自己,甚至开始羡慕那个可以随时坐在地上号啕大哭的快递小哥——这一刻,谁不是那位快递小哥呢?

 

杨恒均 2018/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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