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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列车终点站:奥斯威辛

热度1856票 时间:2009年7月13日 00:38

本次列车终点站:奥斯威辛

对于一个博客写作者来说,这里有太多的东西揪住你的心:带电的铁丝网、壕沟、炮楼、集中营、枪毙墙壁、执行绞刑的铁架、毒气室、焚尸炉……这里就是奥斯威辛,二战期间纳粹德国用来关押和屠杀犹太人的地方。半个多世纪前的短短几年里,几百万的犹太人和各国民众在这里被饿死、冻死、打死和折磨致死,更多的犹太人更是被直接被赶进了毒气室……

 

但自从我进入这个世界上最著名的大屠杀遗址,最吸引我的既不是毒气室,也不是焚烧炉,而是一条铁路,一条当时和集中营一起建造,至今看上去也和世界上任何一条铁路无异的铁路……这条铁路从紧闭的铁门插进奥斯维辛集中营,持续400米左右,嘎然而止,据说当时从各地开过来的列车一到站,“乘客”就被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老弱病残以及一些小孩子,他们被直接送进了毒气室,大多数在进入毒气室的最后一个镜头是回头张望,企盼能够与驱散的爸爸妈妈、儿子女儿的目光相遇,然而他们被焚烧掉,骨灰被抛进一个大坑里,那坑里,也许有他们临死前思念的亲人的骨灰……;另外一部分身强力壮的,在“劳动让你自由”的口号下强迫劳动直到死亡,或者不能再继续劳动时被押进毒气室……

 

本次列车终点站:奥斯威辛

顺着这条铁轨漫步,很快来到终点,但没有人有到达终点的喜悦——对于半个世纪前乘坐这趟列车来此的六百万左右的犹太人和世界各国的普通民众,这一站,也是他们生命的终点站……

 

坐在这条铁轨上,我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冷。世界上的集中营有很多,大屠杀纪念场地也不少,绝大多数已经成为历史,但也有些甚至至今还在小规模的延续,可是,为了便于大批量运送受害者,为了杀人的方便,竟然把一条铁道修进了死亡集中营,从而把这里变成了一个终点站,实在让人感到悲哀和绝望。

 

也许,只有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日尔曼才能够做到这一点吧?!而让纳粹德国杀人的重要原因之一,正是他们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他们的屠杀让他们的“优秀”化为乌有,可悲的是,至今,还有很多东方人,包括中国人,竟然比当年的希特勒更加相信西方文明的优越性。

 

很多中国人一厢情愿地认为,西方文明如此美丽,美丽得遥不可及,美得让我们自卑,美得让我们自暴自弃。他们认为西方至今得到的一切辉煌,科技的进步和先进的制度,都是根植于人家“优秀的文明”和高我们一等甚至几等的文化。而当他们说到中国的时候,几千年的历史就只剩下“吃人”两字,我们被过去注定了,因此永远走不出历史……

 

对于持这种看法的人,我想他一定没有来过奥斯维辛,或者没有在这条废弃的铁路旁边静静地坐一会儿。如果他此时和我站在一起,站在这条突然断裂的“终点站”上,他一定会像我一样,感觉到这里不但是旅途和生命的终点站,也是一些人崇拜和推崇的那种“西方文明”列车的终点站。因为他们无法回答我,如果真像他们所言,只有受欧洲文明熏陶的国家才适合民主自由和法治,那么西方文明历史上那么多残暴又如何解释?难道盟军(英美等国)就是西方文明的代表,而希特勒就不是西方文化的产物?

 

我曾经到世界很多地方居住和旅行,为的是探索文化、文明、人性和制度。我发现,中国人和外国人其实没有本质区别,我们的无奈、错误甚至邪恶,世界各国最先进的民族绝大多数也经历过(有些只是程度不同而已),只是他们都走出来或者正在走出来,而我们却好像仍然在黑暗中徘徊。我们因看不清历史,看不清世界,从而也就看不清自己,把自己的不幸归咎于千年前的中国文明和我们的文化,从而主动地放弃了选择权,终日对着遥远的西方妄自菲薄、望洋兴叹……

 

要找到一条光明大道,对于我们来说是很难的,但是没有必要灰心丧气。西方文明既然诞生了最不坏的民主制度和最坏的纳粹制度,东方文明没有理由只能产生一种制度,而无法适应另外一种制度。

 

从某种意义上说,奥斯威辛不仅仅是某种被过分夸大的“文明”的终点站,也是文化决定论者的终点站,同时,这个终点站也是人类经过几千年的折腾而重新上路的起点站,是人权和普适价值的起点站……我们不能选择几千年前的文明和文化,但我们能够选择自己的价值观,和我们的制度——

 

这一点,至少在奥斯威辛,是不言而喻的真理!

 

杨恒均 2009/7/12 波兰 奥斯威辛

 

 

本次列车终点站:奥斯威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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